想让母亲省心,成了我最大的遗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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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真实故事计划 发布日期:2019-07-19 08:51 浏览:35次

【真故文探】是真故推出的故事精选栏目。由脸叔筛选出当下最好的真实故事,帮助你看见这世界的深处.

常年在外工作的神威,对母亲疏于陪伴。接到家中的电话时,病危的母亲已时日不多,但一直向亲朋好友强调:儿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。神威曾买齐一套金首饰,母亲却再没有机会戴上,这成了一桩永久的遗憾。

2019年6月23日晚上八点钟,我接到妈妈的电话:“儿子,妈不行了,你快回来吧。”她嗓音嘶哑,却又那么清晰。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,留下我在电话这端,如遭雷击,呆若木鸡。

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,拣了几件衣服放在包里,拿了身份证就冲下楼,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买票。

买到票后,手不抖了,原地深呼吸了一两分钟,抽了根烟,情绪稳定下来,上楼重新回家把垃圾倒掉,茶杯清空,把充电器和钱装进包里,然后往北京站走。

午夜十一点,我坐上高铁。冷静到敏感,12车厢48座,每个细节我都记得。

我痛恨午夜坐车,每次午夜坐车必然没有好事情。

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午夜坐车是2015年3月,妈妈刚确诊乳腺癌的时候。

2015年春节,在家和和美美过年时,老妈突然说,右胸上有个硬块,我当即变了脸色,劝她去看看医生。她不以为然地挥挥手,说五一的时候就摸出来了,不疼不痒,没什么事。她信奉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”,平生最讨厌进医院,让我别大惊小怪。

我太了解我妈,如果不是开始疼和痒了,以她的性格,根本不会提起那个硬块。我和同样变了脸色的爸爸开始百般劝说,顽固如岩石的妈妈丝毫不为所动,反而斥责我们大过年净说些不吉利的话。我和我爸面面相觑,没有办法。

那天睡觉前,我去爸妈房间,给我妈讲了一个听来的寓言:说有个人笃信上帝,一直无比虔诚。有一天发了大水,这个人躲到屋顶上避难,这时候一架直升飞机飞了过来,说:“我扔绳梯下去,你爬上来。

那个人说:“我这么虔诚,上帝会来救我的,你走吧。”那架直升飞机就走了。

过了一会,又来了一架直升飞机和一条船,那人用同样的话打发走了他们。再过一会,水涨起来,这个人就淹死了。

这个虔诚的人死后当然上了天堂,他很疑惑地问上帝:“上帝,我这样虔诚地信奉您,为什么您还让我被淹死了呢?

上帝也百思不得其解:“对啊,你为什么淹死了呢?我明明给你派去了两架直升飞机和一条船啊!

我对妈妈说,“生死有命富贵在天”不假,但是您现在发现硬块,我和我爹逼你去看医生,这可能就是命安排的。

这个故事打动了她,她真的去看医生了,结果一看就发现边缘粗糙,有可能是恶性,于是安排三月手术,切除右乳。

她到了这个地步还表现得极度刚强,怕我担心,通电话的时候还说自己好好的。

直到她手术前夜的周二,亲戚觉得,不能不让我知道,我老叔和我大舅妈先后给我打电话。深夜,我到了沈阳北站。

妈妈在沈阳医大住院,怕父母担心,我没有提前打招呼,开着导航从北站走到医大,已经过了十二点,住院处的铁门早已拉了下来。我不知道早上几点开门,也不放心离开,就坐在自己包上,背靠着铁门坐了一夜,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

第二天,被开铁门的护士弄醒,抓起包就冲了进去。进门的时候几乎窒息:病房里,妈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病床上,满脸凄惶和害怕,脸色蜡黄,身躯瘦小。

那一刹那,我真正意识到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,要照顾好父母,想到这些,心忽然要疼碎了。

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来,我装作平淡,自然地走过去,喊:“妈。

我妈不敢相信,有点迟钝地抬起头,怔怔地看我,说你咋来了,然后眼泪唰一下落了下来。

我扔下包扑过去抱住她,和她说没事没事,必要的手术而已,做完就健康了,不要怕不要怕,儿子在呢。

她搂着我一直哭,就像小时候我受了欺负跑回来趴在她怀里哭一样,我特别想哭,但万刃攒身也得忍着。我嘻嘻哈哈地安慰我妈,告诉她一些比她严重得多的成功案例,有的是听来的,有的是网上查到的,有的是我编的。

我至今也不知道我的话到底起到了多大作用,但是我妈不哭了。妈妈紧拉着我的手不放,我告诉我妈:“妈,放心,我就在这儿,哪里都不去。

这次回来,是我人生中最明智的决定,如果没来这一趟,我势必抱憾终身,因为我六点钟过一点儿见到我妈,八点钟她就进麻醉室了,她居然是那天的第一床手术。我想我的到来,还是给我妈很大的鼓励和动力,她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我们,目光很温柔,眼睛发亮。

我保持着笑容,等门关好,待确定它不会再打开后,一头抵在墙上痛哭流涕。

那是我妈,要切掉一个胸,这么大的手术,真的好怕。

从那时起,我开始有睡眠障碍了。在那之前,除非我自己乐意看书熬个夜,否则沾枕头就着,周末一觉睡到十一点。之后,入睡成为奢侈,愈演愈烈。

妈妈的病情也如同难熬的失眠,愈发严重。2017年5月,我妈电话告诉我,癌症转移到骨头了。

那一刻,我的世界犹如积木,瞬间崩塌。

我妈坚强地告诉我不许哭,人都有那一天,我需要冷静坚强地面对,她看到我很好就满足了。听完这些,我还是放声痛哭。

我的爱人,在厨房做饭的大橘听到哭声,赶紧关了火跑了过来。明白状况后,她什么也没说,把我的头抱在怀里,听着我和我妈哭着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对话,抚摸着我的头发。

那之后的两年,我想了很多办法:收集过偏方,从美国找人代买过药,托吉林朋友在白山市买了林下参,给妈炖鸡汤补身体,但最终没什么用。

图 | 作者和母亲

回到2019年,我妈身体逐渐地坏下去,我赶回家看她几次后,她勒令我不许回家,因为她说她开始病得脱相了,不想任何人看见。她最好的两个同学总来看她,她锁住门不让人家进来,我大姨买东西来看她,她把东西丢掉,并态度极为恶劣地骂她,弄得大姨哭了几次。到最后连我也被赶出家门,不要我回来。

6月13号,端午节,我找个理由说去沈阳出差,顺路回家看看,反正我妈不知道啥是“投资不过山海关”,她就信了,也没有不高兴,只是再三嘱咐她走了之后,我应当怎么处理以后的感情和家庭生活。

我咬着牙听这些,我看到妈的肚子已经鼓胀起来,皮都崩得硬了,腿浮肿得看不到脚踝,而且一按一个坑。脸黑得看不出模样,视力听力也都下降得厉害。但她依然中气十足,精神头还在。还说让我赶紧滚回北京,真不行了会早早告诉我。

于是我回了北京,结果十天出头,我再度踏上这好长好长的路。

爸爸后来偷偷告诉我,从20日晚上开始,她就不吃东西了。她说,她不想受这个罪,我和我爸都没有说什么,只是轮换着去了屋外,偷偷把眼泪擦掉。

想起我奶奶,她死前缠绵病榻三年,直着嗓子叫喊,进食进水全靠鼻饲管,大小便不能自理,我妈特别心疼我奶奶,那么好的人受了这么多的苦。她和我们父子讲,人活得长久一些当然是好,但前提必须是有尊严的活着,如果像奶奶那样毫无尊严地承受痛苦,还不如早去,不必再受罪。

已经是24日,但是看不出我妈三天没吃东西,她的精神极为旺盛,拉住我和我爸一直说话,都是一家三口的甜蜜往事:一起盖房子、接送我上学等家长里短......

但马上,她就开始规划自己的丧事,对每个细节进行详细的安排,让人不能忍受的是她还让我取来黄历,兴致盎然地计算她去世的日子,和其对应的出殡的日子。但她说这些话时,又是那么和声细语,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我和爸爸来说,实在是过于残忍。

当时已经下午五点,我妈已经连续说话十二个小时,声如洪钟。后来我妈连水都决定断了,坚决不喝,但是口干也不能让她停止讲话,一聊就聊到了半夜十一点。我偷偷问我爸,周六晚上我妈睡过么,他说没有。

我倒有点顶不住,周日早上八点起来直到周一晚上十一点,我还没睡过,我妈也看出我们困了,挥手放行,让我们睡觉去。

在高铁和医院,我已经被耗掉不少精力,理应躺下就能睡着,可我还是不敢睡,于是蹑手蹑脚站到走廊,静静地听她说些什么。

这次的时间跨度更大了,从自己的儿时回忆与家庭,到自己读书时候的故事,后来自己上班参加工作。攒钱盖房子,然后又生下了我......

她说这些话时,逻辑清晰,语气很是缓和,还得出结论:我的丈夫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,我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,我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,我这一生很幸福,很值得,这么多人对我好,就是担心死后我三个弟弟和姐姐的生活。

我在走廊,指甲抠墙皮,静静地听着。突然,她不说了,随后我的手机亮起,妈妈在找我。

我扑过去到妈旁边,告诉她:“妈,放心,我就在这儿,哪里都不去。

妈妈满眼爱意,伸手摸我的脸,说“我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”时,一刹那鼻子狂酸,我硬生生把眼泪憋了下去。我妈不觉有异,继续重复同样的话。我就趴在她旁边静静地听,脸颊在她手上摩擦,像只小狗,像我儿时那样。

突然,她说走之前要洗个澡,我说那让大姨帮你洗吧,并试探地问她,要不要我打电话给大姨。

我提着心等她答复。我知道,我妈一生不愿麻烦别人,即使是自己姐姐。过一会儿,她点点头,说:“打吧。

我长叹一口气,打电话给我大姨,那边立刻就接了起来,我妈病成这样,大姨牵肠挂肚,根本睡不着觉,于是她十分钟就赶到了。

我烧了很多水,然后走到阳台上抽烟,一根接一根,到了家以后,烟瘾暴涨不能遏制。我爸走了过来,他不许我抽烟的,但他什么也没说,伸手摸我的后背和后颈,叹了口气,说:“儿啊…...”然后就没说什么了。

洗好澡的妈妈特别开心,一直说真舒服真舒服,然后又拉着我大姨的手,回忆她们姐妹的儿时往事。比如太姥爷疼大姨,我姥爷疼我妈。我妈打架打不过大姨,大姨吵嘴吵不过我妈......

我在屋外默默地听,两天多没睡,疲乏地坐下,背靠着墙,听着里面的对话,不知不觉天就亮了。

大姨有糖尿病,早上需要吃药打针,她只好回去了。临走的时候我妈双眼发亮,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,嘴里一直呢喃着:“我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姐姐。

大姨是抹着眼泪走的。

我的三个舅舅生活都不宽裕。当时农村承包土地,价格很便宜,但是大家手里都没什么钱,当时大姨身上有钱,立马拍板承包下了土地,于是三个舅舅因此每年各有一万多块的收入。这件事我妈知道,但是三个舅舅不知道。

于是我妈想在临走前,把这件事告诉三个弟弟。她念叨了一遍又一遍,又叫我拿来纸笔,说要写下来,怕忘记,但是她手抖的书不成字,于是我接过笔,照着她的意思写下:

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,是个大好人,是三个弟弟的小恩人。

我妈看了我写下的她的话,露出了孩童般天真单纯的微笑,把这张纸紧紧握在手里,不肯松开,嘴里还在不停念着“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”,只是声音,微弱多了。

此时已经是周二上午十一点,她已经不停说话30个小时,粒米未进五天,滴水不进11个小时,三天没有睡觉。

老舅和二舅来过了,只有大舅妈在赶回来的路上,于是我妈呢喃的话语变了:“我要等小侠(大舅妈),我要告诉她一个小秘密,那就是,我姐是个好姐姐,她帮大家包了地…...”

到了傍晚,我爸把我拉到外面,对我说“爸担心,你妈一直念着你大舅妈,心里有个念想悬着,人就有劲头,真见到人了,心里石头一落地…...”

他没有说下去,我看着他,咽了口口水,然后我们父子谁都没有再说话,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安。

我爸说对了。

大舅妈晚上六点半下的火车,立刻被接到家里来,我妈紧紧攥着她的手,嘴唇翕动,说不出半个字来,我替我妈,把她这一天念了无数遍的那段话讲给他们听。

那天晚上,我和我爸在我妈两侧,舅舅们和大姨都没有走,我们都在陪妈妈。她说不出什么话,眼睛却特别亮,不停地寻找着人。除了大橘,她最在意的人都在这屋子里,尤其是我,她的目光几秒钟不在我身上都会很快的转回来看着我。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,笑中带泪。

周三凌晨一点多,快三天没睡的我实在撑不住,倒下去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,妈妈的眼睛闭上了,神志已经消亡,只剩下急促的呼吸标志着生命仍在延续。

任谁都能看出妈妈已经弥留。她身边不间断的有人陪伴,我爸上了年纪,身体不好,晚上我必须守着,不合眼的守。三个舅舅还有大姨和姨夫放下了工作,换着班陪着我。

到了周五,人困马乏到了极点,一个个眼看着憔悴,大姨夫悄悄和我说,你妈不舍得走啊,早走也是解脱,免得她受罪。

到了十点半,妈妈呼吸急促,已经接不上气来。

大姨夫开车去接办丧事的人,其他所有人开始为我妈换衣服,换到剩最后一件,大姨突然抬起头,满眼是泪,她含着泪忍着泪和我说:“去把钟停了吧。

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我还是听话的去停了钟,然后大姨挂着泪和我说:“你妈没气了。

我呆呆地看看大姨,看看我妈,似乎感觉她还在呼吸,我说:“大姨,您看错了吧,我看我妈还出气呢。

大姨没有回答我,狠狠地摇了摇头,擤了擤鼻子,把眼泪憋回去。然后我注意到,我妈的胸口,确实不动了。

2019年6月28日22点58分,我是没妈的孩子了。

接下来的时间显得诡异而没有存在感,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感觉,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不知不觉就到了屋子外面,又不知不觉回到了阳台上,我大姨和姨夫一路跟着我,死死地抓住我,不要我乱动乱走。

可是我的心特别平静,我的脑子特别平静,但是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,我想抬腿迈台阶,于是抬腿,结果还是一脚踢在台阶上,没有摔倒。

大姨把我按住,我就坐着不动,感觉这一切有强烈的不真实感,我感觉是梦,甚至还伸手掐了自己大腿。心口还有绞痛,我吃下大姨留下的速效救心丸。

缓了一会,亲戚们叫我去抬妈妈入冰棺。抬的时候,清楚的感受到肌肤的余温,但是在向口里塞钱时,没有丝毫气息。

周六上午开始,宾客络绎不绝,纷纷吊唁。我带着孝,木然地磕头致谢。妈妈的老同事们拉着我说以前的事情,然后眼泪阀门又会敞开,哭到所有亲戚都来劝我。

我妈病重的时候曾经和我讲,儿啊,妈以前那样信神佛,现在不信了,因为真的有神佛,不会让妈受这么多的罪。这句话我听完受不了,但是后来姨夫安慰我说,真的有神佛,你妈的癌症到了骨头,这样的病人的疼痛是止不住的,打了杜冷丁都会疼得撞墙,你妈到走都没有怎样疼痛,不是你妈忍着,是真没疼到那份上。

那几日我总是睡不着,身体已经明明撑不住,清醒已成为折磨。周日的时候,情况恶劣到了极点,走路走不了直线,脾气暴躁而有无名之火燃烧。

到了下午,大橘回来了。她的到来给我极大的安慰。当她在我妈灵前流下眼泪时,一个沉重的包袱从我肩膀上卸下,虽然悲痛依旧在,却也轻松许多。

晚上烧千张纸,我和大橘并肩跪在妈妈遗像前,身边的大橘哭得鼻涕淌过了嘴,我却一滴眼泪也没有,我再度陷入了不真实的幻境,觉得眼前一切皆是虚妄,起身醒来妈妈在世界在一切如初。

路再长会走完,纸再多也会烧完,我要起身去抱妈妈的遗像了,我要起身。

起身的一瞬间,现实迎头痛击,将我拍回真实世界,泪水迅速充满眼睛,双腿的力气离开身体,我的心灵回到现实而脚下踏的大地却如幻境般流动,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记忆是空白的,记忆恢复的时候,嘴里含着速效救心丸,也许是那股讨厌的味道让我恢复记忆的吧。

那晚,我在大橘怀里趴了很久,才恢复气力和正常说话的能力。然后,我把她哄睡着,在院子里和舅舅们默默的并肩站着,烟头不时一亮。

第二天,7月1日,送妈妈上瑶池路了。

妈妈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,我意识到再也见不到妈妈了。

从火葬场到公墓的路上,我抱着我亲手给妈妈挑选的刻有荷花莲花的骨灰盒,脸颊贴着盒盖,就像当时把脸颊贴在妈妈手心一样。

妈妈的墓前,对着一片鲜花。为妈妈烧的纸活里特别做了一个有院子的小别墅,院子里也都是花,妈妈冰棺的周围,也摆着八个花篮。

我妈喜欢花,曾抱怨过我在产丝绸的杭州呆了四年,都没有给她买件花衬衫。那时候我没有钱,等我买得起了,在北京给她买的花衣服了,她也一次没有穿过。

我妈一辈子节俭。93年看到了一条细细的金项链,很喜欢,售价150,她看了又看,还是没买,也没和我爸说。

我转金融的第一年,给我妈买了条金项链,她一看见就哭了,颤着声音和我说:“你买这个做什么啊,我儿。

后来我把一套金首饰给她买齐,但她的病越来越重,已经没心思戴了。

我妈生病的四年三个月,可我的陪伴都不到两个月,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,到了最后的日子,我妈翻身都不用我,说我不会用力气,会弄痛她,我就只好伸着手站在一边,心里无比尴尬。

所以亲戚们宾客们夸我是孝子,我都感觉有人在拿刀刺我。

图 | 妈妈去世前三天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

我做的唯一的事情,是让我妈自豪。虽然我没有取得什么成绩,只是在北京讨生活而已,但这三十年,没做过任何让我妈操心的事情,我只是不想做一个会退缩会萎靡不振会被打垮的懦夫。

高考的时候,其他考生的家长都在大门口等着,我知道我们这边每年高考都下雨,所以告诉爹妈他们守着我紧张,千万别来。我妈欣然接受,回头还说“我儿子多省心,高考都不用我去,我同事都问我为啥不去,我就说我儿子不让我去,不去也好,我儿子考的比他们去了的孩子都好。

为妈妈料理完后事,我似乎不再伤心了,觉得妈妈已经离去,这仿佛已经是被接受的事实。

直到昨晚,洗完澡,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突然一身昏眩,中一头撞上了毛巾架,脑袋开了个不大的三角口子,血哗啦啦的下来了,我呆滞的看着镜子里半边脸是血的自己,突然想到,晕血又心疼儿子的妈妈,如果看到这一幕,会多心疼。

然后突然想起,我没有妈妈了。

碰破头后彻夜未眠的我敲下这些字时,全部的思绪除了我的母亲,就是金斯堡那在疯人院里死去的母亲留给他的遗书,什么样的母亲,故去之时,心里装的全是她的儿子。

钥匙在窗台上,

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。

孩子,结婚吧,不要吸毒。

钥匙就在那阳光里……

*本文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:塔罗愚者(ID:iamtarot-fool)

- END -

作者 | 神威

编辑 | 宣同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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